一月

一月，像一條蛇
蛻下皮膚，而
我的鱗片是宇宙的
宇宙的夢
夢的眼珠，我見過的
一月的，每一個清晨
都在秘密的孕育著
另一個
謎語──我是雞，或者雞蛋？

一月，一個十分尋常的夜晚
我自石頭中孵化了，我
蛻去我堅硬的皮膚
雨和閃電
有了和從前類似的名字
一月
一個人類的奇想
是另一個舊人類的老點子
泡過水，揉開，拿去空曠些的地方
晾曬晾曬
原本那命定之中必然發生的
竟然
又有了點新的樣子

十二月

原來不是每一種情緒
都能夠被我命名──
不同的夜晚
我的血肉、空虛和平庸
某個剎那默默
的凝聚
的凝聚，十二月
我成為一個
比從前更怕黑的人
有不可名狀的悲傷
隨著滿懷惡意的雨一起降臨
有聲音正在重複提醒
誰能真正的
擁有明天？
並不一定──
愛不是無敵的──
我不能確定──
十二月，我更懷疑
苦難的意義
只是讓人警醒
除此之外，苦難沒有意義
苦難不應該
擁有更多意義
我看不清生活的真相
但我盡可能的
熱愛生活
相信自己
真誠的訴說感受
不傷害別人
保護自己
但凡遇到不懂的事情
就說我不知道
十二月，我是一個悲傷的觀眾
憤怒而且無用
我的血肉、空虛和平庸
某個剎那默默
的凝聚
的凝聚
我成為一個
比從前更怕黑的人
我討厭這個世界
竟然需要英雄
愛的具體意義究竟是什麼
我不知道，十二月
一個懸疑的結尾，是不是
一個希望尚存的明天？
我不知道
願所有悲傷與苦難都平息
眾人都能保守身心
願平安
幸福
健康

十一月

無聲的雨在無人的街上
互相秘密靠攏
一隻候鳥在屋簷下
觀察未來的命運
和眼前的氣象
遠方的眾人和車
暫時不打算
介入他們之間，十一月的
因果
在濛濛水氣中
沉默的發酵

我在白紙上發現
一隻昔日的象
牠的眼睛
是一朵百合
而牠的鼻子是木質的
階梯，向上
或者向下，就得看牠的心情
十一月，夢被眾生孵在
沒有光陰穿梭的地方
只有想像
沒有邏輯

十一月，我有一些渺小的願望
不需要眾神同意：
願惶惶不安者得以保守心神
願病痛纏身者身心健康
願所有往生者安息
願倖存者都能得到保護與幫助
願停滯不前者不至於迷惘
願迷惘者得以找到答案
願善良的種子在時間裡發芽
願每一種祝福都能浸泡每個靈魂
願好人們
一生平安

十一月，感覺生活仍然有一些離奇
愛是不可翻譯的外來語
鳥站在大象的頭上
牠看著我，用牠
花一樣的眼睛
窗外有車輪滾動，正在
越車越遠──
像一個又一個
隱密的神明
給我的建議：如果感到痛苦
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愛你自己
觀察可愛的東西，然後好好休息
醒來之後，再散步去碼頭
去碼頭整點薯條

什麼事都教我分心

 什麼事都教我分心

一隻黑鳥飛過天空
矮樹被微風吹動
我想起過去的草叢，那一隻
全身翠綠的小蟲
花朵還沒有完全打開的時候
葉子的紋路像是地圖
黑鳥最後會去哪裡
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我的心仍然在搭建著
一個奇怪的山坡
裡面有各種的顏色在浮動
我看不見矮樹了
有更多的事情在他的前面
和後面，一隻螞蟻正在搬運一個昆蟲的屍體
我想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一不小心掉了進去，什麼事
什麼事都教我分心
尤其是她的聲音
描述的未來、現在和過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忘記了什麼是自然
沒有去思考
我的心和我的病
我暫時不知道
還有沒有更重要的事情
沒有關係
我已經很確定
不被喜歡並不是我的問題
每棵樹的影子下面彷彿都是如此
依附著某種東西
我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沒有錯，確實如此
什麼事都叫我分心

十月

我的夢境正在遷徙
從一個懸崖
到另一個峭壁
我喜歡它們之間
盤旋迴盪的風聲
喜歡它們
回看著我的
自然地眼睛

十月，遠處還有隱約的蟬鳴
我的夢境正在遷徙
我日夜搬運著自己
一些淺薄的心思
從我渺小的哀愁
到天真的期許，我的腳下
水窪倒映著宇宙的一隅
我看著世界
像看自己

十月，我在黑暗之中
擁抱自己
就像是一條全新的繩索
或者我更像是
一個沒用的東西──就算是
也沒有關係
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我提醒我自己
因為
因為我的夢境正在遷徙
離開他人的揣測
朝向自己的期許
成為一個更好的東西
十月，我的指尖
莫名長出了樹葉
我的心
因為命運的滋養
也悄然開出了一朵
無用的，白色的小花